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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企圖謀殺國美館館長倪再沁?

           -談倪再沁《沁報》版畫展

 

感謝: 羅秀芝  提供資料


  【本站訊 00'5/13】畫如其人,倪再沁的《沁報》充滿了批判、嘲諷及顛覆的本質,這與他的文章頗有神似之處,但卻與他的為人處世風格大不相同,據這位目前仍擔任國立台灣美術館館長職位的版畫家表示,當公務員必須約束自己才能與眾人相處,當藝術家必須放任自己才能與眾不同,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我,他也摸不清楚,不過,能大鳴大放才過癮,而他現在是有苦難言,此次藉《沁報》一吐為快,應該是他準備「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徵兆。 

  首位以遴選方式產生的國立美術館館長倪再沁,最近在飛元藝術中心展出「版畫展」。乍聞此展覽時,還以為曾公開揚言館長任內不賣畫的倪再沁,趁著休館的空檔,好不容易終於又有了創作的時間和精力,藉展覽發表他近日的藝術創作新成績。然而,素來畫水墨畫的人突然開起「版畫展」,還是令人不免心生疑惑。及至現場一看,才恍然大悟,原來「版畫展」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白之後,不禁又令人開始對倪館長的「安危」開始擔起心來。畢竟,必須仰媒體之鼻息而動靜觀瞻的美術館館長,如此「大鳴大放」地以諧擬的方式,對超大媒體進行批判,對被約束良久的館長而言,可能真的感覺蠻過癮的,然而,官途之路若少了媒體的護航,恐怕從此難逃多舛的命運吧!

  正如倪再沁自己所懷疑的,到底館長和藝術家之間哪一個自己才是真正的自我,觀眾想必也可能看得十分模糊,究竟這一回演出的是館長還是藝術家身份的倪再沁?要釐清這個問題實在有點複雜,無論如何,這畢竟是一個在專業美術畫廊裡頭舉辦的展覽,所以還是先回到藝術領域來談藝術專業的問題。

「報紙」可以是藝術品嗎?

  許多人到《沁報》版畫展現場,看到展覽的作品時,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問題通常是:「報紙」也可以是藝術品嗎?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可能得先問問到底什麼是「藝術」。當代美國著名的藝評家丹托(Arthur Danto)或許可以提供一個可能的答案,丹托的看法是﹕藝術理論是構成「藝術品」的必要條件之一,也是「藝術世界」運作的主要依據。換句話說,世界上沒有「天生的」藝術品,任何藝術品之所以被認為是藝術品是因為有某種特定藝術理論支持著它的緣故。達芬奇的藝術是藝術,因為它符合了亞里斯多德的「自然模仿論」。反之,康丁斯基(Vassily Kandinsky, 1866-1944)的抽象畫之所以被認為是藝術品並非根據「自然模仿論」,而是根據形式主義或表現主義的藝術論。 

  如果以丹托的角度來看,倪再沁的《沁報》這一份「報紙」只要有足夠強的理論支撐,毫無疑問可以是一件藝術品。台灣當代的藝評家謝東山也根據西方著名理論歸納出下列的結論:關於「什麼是藝術品」這個觀念,我們大致上可以歸納出三點原則﹕1. 藝術品是人工製品或自然物體,經藝術家製作或選定做為審美或傳達某種觀念之用;2. 藝術家的身分由藝術世界所賦予;3. 藝術世界中,已存在的理論決定何者為藝術,何者為非藝術。 

  《沁報》的內容完全是由倪再沁所完成的,而倪再沁的藝術家身分也早就確立,因此,似乎只要有人能以理論予以論證,《沁報》就是名符其實的藝術品了。不過,翻開藝術史,又發現所謂的理論的產生通常也都在現象發生(藝術品產生)之後,杜象的《噴泉》(Fountain)是如此,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布瑞洛紙箱》(Brillo Boxes)也是如此。如果再看看觀念藝術的發展,似乎已沒有任何東西不能成為藝術品,只要它是由藝術家所完成或展示的,並且,傳達某種獨特的想法。謝東山曾這樣下過結論,「觀念藝術」並非是一種可定義化、可描述的藝術運動,它寧可說是一種哲學思想。在這個哲學思想下,許多前所未有的物體、活動,甚至想法都可在藝術領域中找到它們的地位,並且聲稱它們的合法性。 在觀念藝術裡,藝術家開始藉由藝術創作行為,進行個人對社會、政治、環境、市場、歷史、人性甚至藝術行為本身或藝術家自我的批判與顛覆。

  在這個理論框架下,我寧可將倪再沁的《沁報》版畫展視為一種「觀念藝術」,是倪再沁對媒體、政治和文化環境、藝術機制等等的個人行為式的批判,
藉由批判的同時,釋放出一種能量,一種衝撞既有秩序、權威、體制的「解放」力量。就觀念藝術而言,這種顛覆能量的釋放,遠比審美價值等其他的藝術條件,來得重要。王墨林對這種能量的必然有如此的詮釋,「藝術一旦不再是對既成秩序的侵犯和威脅,它要不就很容易變成政治體制的外延勢力,要不然就是轉化為經濟體制的消費價值。」 喪失了這種能量,藝術也就相對失去了其獨立性。

  由這個角度觀看倪再沁的《沁報》,將發現此報超級放大了各大報紙媒體的的各式暴力特質,正如倪再沁自己在報紙內的虛擬報導中所說,這次展出的主要媒體名之為《沁報》,以自己的名為名,倪再沁顯然要「公器私用」,果其然,整張報紙都是倪再沁的相關報導、廣告及撰文,如此明目張膽地推銷自己且包裝自己,這種隱含暴力的指涉正是《沁報》所想要陳述的內在意義,只不過,《沁報》實在是太誇張了,完全有失媒體客觀、公正的報導原則。 這種誇張化具有兩種明顯而不同的效果,一種是強化了透過展覽所釋放的力量,另一種則幽默化了自戀式的自我呈現。

權威光暈下的自戀與自我顛覆

  四年前(1995年)倪再沁曾在一批學生的協助下,推出「零號台灣雲豹」競選總統的專用文宣《台灣雲報》。如今,台灣總統的選舉剛過,剛出爐的總統尚未上任的此時,倪再沁推出以個人為報導主角的《沁報》,其間的奧秘頗耐人尋味。

  「台灣雲豹」乃倪再沁虛擬出來的象徵性神像,用以批判惡質的選舉文化,並以虛擬選舉文宣夾帶個人的文化政治理念。《台灣雲報》的調性是詼諧輕鬆而帶點浪漫色彩的,各種虛擬競選宣傳活動的風格,則彷彿充滿創意的表演藝術(例如助選員戴著雲報面具在東海校園一帶進行的化妝遊行、在台北東區的街頭表演、設在學生酒吧的競選總部等等)。引起不少文化界人士共襄盛舉的「台灣雲豹」選總統活動,為一九九五年的台灣總統選舉憑添了幾分藝術色彩。

  二○○○年的總統選舉,戰況空前的慘烈,倪再沁這次選擇在激戰結束之後,才藉由《沁報》版畫展,有話直說並一次說個夠。由於,館長的特殊身分使然,讓倪再沁對媒體具備的霸權與暴力的特質,有不同以往的深刻體會;也因此,他創造了以假亂真的《沁報》。如果倪再沁只是一位藝術家,想必《沁報》無法具有任何亂真的效果,美術館館長這道淡淡的權威光暈,為《沁報》鍍上一層真假莫變的外膜。不管認不認識倪再沁的人,乍看這些「新聞」照片和廣告,其實都同樣難辨真假;待細讀之後,最大的共同疑惑,恐怕都是:為何主角都是倪再沁本人?

  倪再沁本人似乎預先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寫道:從《台灣雲報》到《沁報》,一樣的版型,一樣的虛構,一樣的霸權與暴力,當然也一樣屬於藝術創作,但其內在精神卻已大不相同,四年多前是懷抱理想與社會改革信念的浪漫英雄,如今則是百般無奈、恣意嘲諷世俗的藝術玩家。 根據文中所透露的訊息,彷彿藝術家的倪再沁有意對館長身分的自己,大大地嘲弄一番,而隱藏在背後的藝術家,則在笑傲之中帶著點孤獨。

  望著《沁報》裡不斷出現的倪再沁個人照片,腦裡同時也不斷浮現高更(Paul Gauguin)的《戲筆的自畫像》(Caricature Portrait of Gauguin, 1889)。在這件自畫像中,高更自擬為受難耶穌,高傲而孤獨的表情反映了他不被家庭和社會所諒解的心情,這樣的自畫像往往代表著藝術家強烈的自戀與自憐。《沁報》裡的倪再沁以各種不同的表情出現,其中,頭版仿宏眲I振榮的半版廣告以及十六版仿李敖全集全版廣告中的倪再沁,最具有「自畫像」的味道。尤其,配合廣告文字「多虧APPLE啞大線上的寬頻A1讓倪再沁只花1/10的代價就擁有和施振榮一樣寬廣的道路」,「自畫像」具備的自戀與自我嘲諷的雙重矛盾特質,更加淋漓盡致。

  選擇在新舊政權交接的此刻,倪再沁以藝術家的身分,公然「謀殺」了美術館館長的自己,顯然成全了藝術家倪再沁。然而,倪再沁將這次的展覽視為「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徵兆,是否也意味著這是一場「天蠶變」的藝術戲碼,是把自己殺死了再置之於死地而後生呢?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比分辨《沁報》中報導的真假更為困難,恐怕連倪再沁自己也還在尋找這個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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